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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与艺术

一、前言

公元前五世纪,古印度北部迦毗罗卫国悉达多太子于菩提迦耶一棵毕钵罗树(后来因此得名菩提树)下夜睹明星,悟出苦与苦的止息的道理,自此成为觉者佛陀。成道以后佛陀在离瓦拉纳西不远的鹿野苑初转法轮,向五比丘宣说四圣谛与八正道之法,正式在人间敲响“不死之鼓”,佛、法、僧三宝也自此俱足,佛教开始弘扬。佛教的宗教态度包括人本、自力、智信、和谐、如实、着重于苦的止息,1有别于其它多神或一神宗教,因此佛教也常被形容为“生活的艺术”。

中文“艺术”一词在古代的意义泛指技能和技术——《周礼》的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后汉书。安帝纪》里所提及“诏谒者刘珍及五经博士,校订东观五经、诸子、传记、百家艺术”,皆为此意。英文“艺术”(art) 则沿用自法文,其意义与中文不谋而合,指的是通过知识或训练而掌握的某种技能,其涵盖的范围相当广泛,包括各种生产、制作活动,与工匠的手艺 (craft) 一词通用。一直到了大约公元17世纪,两者才逐渐区分开来,艺术的定义大致缩小至根据特定的审美标准,通过创意与想象而达成的创造与追求。2  本文讨论佛教与艺术的范围设定为后者。

二、早期佛教艺术

佛陀入灭以后,最早期的佛教艺术多为浮雕,题材主要环绕在本生经里菩萨为成佛之时的故事与佛陀的生平。这些浮雕里最初代表佛陀的并不是佛像,而是间接的事物象征,如金刚座、菩提树、佛塔等。3这类艺术之中最具代表性的有位于印度中央邦首府博帕尔(Bhopal)以北,建于公元前三世纪的桑奇佛塔群 (Sanchi Stupas) 塔门的浮雕上。

到了公元前一世纪贵霜王朝 (Kushan Empire) 时期,佛像才最初出现在古代印度西北 部,现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交界的犍陀罗 (Gandhara)。犍陀罗当时乃东西方文化交 汇之地,因此佛像的造型深受希腊、罗马文明影响,其中佛像的头发呈波浪卷、面相如希腊人般眼窝深鼻子高、袈裟褶皱类似罗马长袍,遮盖双肩。同期在印度北部另一个地区秣菟罗(Mathura),也开始出现佛像。秣菟罗佛像造型宽肩厚胸、袈裟较薄且偏袒右肩,有别于与犍陀罗风格。

公元四至六世纪的笈多王朝 (Gupta Empire) 时代是印度艺术的黄金时代,主 要的艺术中心正是在佛陀初转法轮的鹿野苑。这个时期大乘佛学盛行,并见证了佛像发展出“完美造型”—— 眼睑低垂、神情专注内敛、头上一圈圈密集排列的右旋 螺发、袈裟则是湿衣或薄衣贴体。笈多风格佛像对后来在尼泊尔、泰国、印尼、缅甸、中国、西藏等地发展出来的佛像造型,皆有深远的影响。4

三、佛教视觉艺术发展

因应其深具伸缩性的特质,随着佛教两千年以来弘扬传播至各个地域,也衍生出各类深具本土文化的佛教艺术。由于艺术本身的复杂性,分类上甚难泾渭分明,也没有公认的分类标准,5以下面狭义地略举佛教发展过程中主要的一些视觉艺术(绘画、书法、雕塑等)。

上座部佛教重地斯里兰卡境内主要的佛教视觉艺术有公元前一世纪达姆布拉(Dambulla) 石窟及公元五世纪悉只利耶 (Sigiriya) 的壁画、阿努拉达普勒 (Anuradhapura) 古寺建筑 群里设计独特,雕工精美的“月石”、戈尔寺 (Gal Vihara) 的佛陀涅槃及阿难陀尊 者石像。至于其它位于东南亚的佛教国家,各自发展出深具特色与辨识度的艺术,但多以佛像雕塑为主。泰国最具特色的要属公元13至15世纪的素可泰 (Sukhothai) 及14至 18世纪的阿瑜陀耶 (Ayutthaya) 王朝风格。缅甸由于区域民族众多,佛像风格也很多元, 最为典型及至今最普遍的为曼德勒 (Mandalay) 风格。柬埔寨佛像保存了浓厚的高 棉艺术特质,深具代表性的便有境内有名的吴哥窟 (Angkor Wat) 浮雕及佛像等。老挝 佛像深受泰国影响,但在公元15、16世纪以后亦形成自己特有的修长瘦削佛像风格及如“祈雨”、“解忧”等有别于泰国的佛像手印。印尼如今虽是拥有最多穆斯林的国家,过去约公元一世纪起便曾接受佛教,而见证这一段历史的便有位于爪哇的婆罗浮屠 (Borobudur) 佛塔。除了以上所述,这些佛教国家亦流传众多佛教题材的绘画艺术。

佛教在两汉传入中国,经过魏晋南北朝,于唐朝的鼎盛时期。中国佛教艺术也随之达到巅峰,绽放辉煌的光辉。佛教石窟方面,有著名的敦煌、云冈、龙门、麦积山石窟,窟内的壁画、雕塑及建筑令人叹为观止。不同时期的艺术也呈不同风格,由早期犍陀罗、秣菟罗及西域的影响,发展至后期中原风貌的形成,逐渐融入体现汉族文化。另外还有四川乐山大佛、重庆大足石刻等。佛教的发展亦影响了中国绘画的内容题材,早期有晋朝顾恺之、戴逵,南北朝陆探微、曹仲达、张僧繇等佛画家,唐朝有吴道子、周窻等。中国佛教的禅宗在唐朝兴起,到了宋朝发展至高峰,对文人画的审美、艺术思维及含蓄简练的意境及带来深刻影响。6 在这方面最具代表性的,有开创了中国画水墨写意画法新局面的南宋画家梁楷、明代普荷禅师、八大山人朱耷等。值得一体的近代画家有丰子恺——其《护生画集》共450幅以戒杀、护生、善行为题材的画作,是近代佛教艺术之珍品。书法与佛教的联系也非常密切,历代许多著名的碑帖内容都与佛教经文典籍相关。其中例子有六朝写经体、北齐气势磅礴的《泰山经石峪》、北魏《龙门二十品》、唐欧阳询《化度寺碑》、褚遂良《伊阙佛龛碑》等。佛门出家人之中同时是书法家的有怀素、八大山人、石涛、弘一法师等。7

佛教于公元7世纪传入西藏,融合了西藏本土苯教,并受印度、尼泊尔、克什米尔密教及中国佛教影响。藏传佛教艺术也因此独具一格,主要表现形式有造像、唐卡、曼荼罗、法器等。8 日本和韩国的佛教艺术则多延续中国佛教艺术的特征,深受禅宗思想影响,但亦进一步融入各自的当地元素而呈现其不同的一面。

四、佛教艺术特征

艺术在内容与形式上有其特殊的规定性,具体表现可归纳为四大特征:情感、形象、主题、时空占有。5 一件艺术品的诞生,是艺术家有了情感为原动力以后,透过相关的时空存在形式,用特定的手段塑造形象,以表达一定的思想主题。

顾名思义,区分佛教艺术与其它艺术的,自然是佛教的教理和中心思想。首先从情感特征来说,佛教可以说是感性和理性上最平衡的宗教。佛教有“依智不依识”一说,崇尚智慧的发展以降伏感情带来的烦恼。虽然智慧不能单纯地解释为理性,但是通俗地说佛教修行的终极目标重理性多于感性。这并不意味佛教排斥感性,所谓“化烦恼为菩提”,感性本身就是智慧升起的地方,在修行的过程中正是需要被正视的。佛教“四无量心”里的慈、悲即偏重感性,但也有喜、舍这偏于理性的平衡支撑,进而让慈悲提升至清净无执的更高层次境界。因此虽然佛教艺术的原动力仍是情感,但相对的较为静怡肃穆而甚少有过多负面情感的泛滥和渲染。

在形象上,佛教艺术常将抽象的佛学哲理概念透过写实易懂的形象表达出来。这种艺术表达方式虽然也未必能完全表达某些概念,但往往比用文字词汇表达的局限与障碍来得少。形象的写实程度也因传承的差异略有不同,譬如南传和藏传艺术较为保守写实,禅宗艺术则重神韵多于形似而更为写意。另外由于佛教教义有一定的开放性,因此佛教艺术的形象也体现这精神,在不同的地域与本土文化融合方面更具包容性。

佛教艺术的主题则非常多元,由凡至圣、自入世间至出世间、从日常生活事物和大自然题材至经典故事和极乐世界,范围甚广。佛教艺术透过时空的占有,表面上让人以眼、耳、鼻、舌、身与艺术品接触,进入其艺术世界,事实上却引领观者进入更深一层精神境界的享受和提升而不拘泥于形象。

五、佛教艺术的宗教功能

佛教艺术在宗教上的功能包括弘化、供养与修持。如上所述,佛教艺术的其中一项特征是把深奥难懂的佛法用简单又美的形象化方式阐述,如此将有助于佛法的弘化。例如地狱图弘扬止恶行善之法,有劝导作用;以佛陀传为内容的壁画叙述人间佛陀一生重要的事迹,让人通过认识而达至启迪作用;用书法把法句写在牌匾或把禅画展示在显眼的地方能以美为饵,进而引起观者的思考观照等,都能直接或间接达至弘化的作用。所谓一图胜千言,正是如此。这与古罗马诗人、文艺理论家贺拉斯 (Horace) 所提出的“寓教于乐”观点吻合。

在许多传统佛教国家,供养佛画、佛像或雕塑等艺术品被视为是一种功德。虽然表面看来执着供养的“功德”不是一件好事,但在以供养为出发点创作或欣赏这些佛教艺术品的过程中,内在最先生起的其实是对三宝的恭敬心与信心。三十七道品中的五根、五力即信、进、念、定、慧,对三宝起信能进而引发精进力而导向戒定慧的修行。

艺术创作过程中,艺术形态会给予艺术家一定的影响,创作的成品也会对艺术欣赏者起独特的作用。佛教艺术的创作需要专注宁静,往往能让创作者在过程中摄收心灵而达至某种程度的定力。佛像雕塑、曼荼罗等在一些传承里是修持观想对象。这些艺术品,也能给人以平静愉悦的感受,直接反映到观者的内心引起共鸣,含道映物,澄怀意象。这些对个人的修持都能起正面的辅助。

六、结语

佛教艺术两千多年以来从无佛像期浮雕到最早期的佛像,随着佛教弘扬至各个不同文化的地域,而随之持续发展演变,百花齐放,历久弥新。佛教艺术的特征与佛教教理的中心思想息息相关,使其超然于其它艺术而深具独特的宗教功能。佛教艺术以真、善、美的价值成为修学佛法的接引,并有助于将佛教的元素渗透到各地的生活日常及民俗文化里,已然成为现今佛教的重要一部分。

参考资料:

  1. Rahula, W (1974). “The Buddhist Attitude of Mind”. In What the Buddha Taught (pp1-15). New York: Grove Press.
  2. “art, n.1”.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Online. September 2019.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http://www.oed.com (accessed September 29, 2019).
  3. Fergusson, J. (1873). “The Tope at Sanchi”. In Tree and Serpent Worship or Illustrations of Mythology and Art in India in the First and Fourth Centuries after Christ from the Sculptures of the Buddhist Topes at Sanchi and Amravati (pp.85-162). London: Wm. H. Allen & Co.
  4. Dehejia, V. “Buddhism and Buddhist Art”.In Heilbrunn Timeline of Art History. New York: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000–. http://www.metmuseum.org/toah/hd/budd/hd_budd.htm (February 2007)
  5. 欧阳中石。艺术概论:艺术的本质意义。 北京:中国旅游出版社,1997: 1-6
  6. 刘青。禅对传统文人画的影响。济南: 山东师范大学,2004
  7. 尚荣。中国佛教艺术100讲。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2010
  8. 山西博物院、西藏博物馆。雪域梵音——西藏佛教艺术。2016

Written by

谢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