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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门果经》对现代居士的启示

郑振煌教授
二0一三年十二月廿九日

槟城北海佛教居士林佛教居士研讨会

《沙门果经》在汉传佛教中并未受到应有的重视,但在南传佛教中却是一部相当重要的经典。它让我们了解佛陀时代的各种印度宗教思想,对现代人更有甚深的启示。

《沙门果经》属于《长阿含经》之第二十七经,后秦弘始十四年(412),由佛陀耶舍与竺佛念共同译出。收于大正藏第一册。本经前半係以介绍六师外道之说而着名,在六师外道的现存资料中,本经堪称最为具体完备。后半部则揭示佛教的中心思想,并详说沙门的现世果报与戒定慧三学。经中的当机众是着名的阿闍世王(巴 Ajātasattu),他向印度当时新兴的思想家,包括六师外道等,询问因果及业报等问题,然皆未得解答。最后参访佛陀,由佛陀浅显提示,而了解因缘果报的道理。

本经之异译本有:(一)佛说寂志果经,东晋竺昙无兰译,收于大正藏第一册。(二)增一阿含经卷三十九之第七经,东晋僧伽提婆译,收于大正藏第二册。此外,以巴利文书写之南方上座部经典长部之第二经 Sāmañña-phala,相当于本经。〔T.W. Rhys Davids and J.E. Carpenter: The Dīghanikāya vo1. Ⅰ(PTS:London, 1889); T.W. Rhys: Dialogues of the Buddha Part Ⅰ, 1913〕
沙门就是出家人,沙门不只是指佛教的出家人,其他六师外道都是出家人,这一批出家人反对传统的婆罗门教。婆罗门教是在家人当神职人员,当祭祀阶级,好像乩童一样。我们到印度教的庙就可以看到有很多祭祀阶级,他们都是在家人,他们相信婆罗门神是万物的造物主,祭拜婆罗门神来指挥一切人类。后来中产阶级崛起以后,就兴起一批刹帝利种或吠舍种,他们想要争取平等的权利,就有人出家修行,反对婆罗门教。可是在反对婆罗门教的沙门当中,各有不同的见解,当时最有名的就是所谓六师外道。如果把各种大大小小的教派整个计算在内共有62派或96派,分成六大类。这些六师外道虽然都是反对婆罗门教,但他们的修行并不能真正证得涅槃寂静,佛陀就跟六师外道及婆罗门教有相当多的辩论。

佛陀主要的见解就是缘起正见,一切诸法都是众因缘生,众因缘灭,因为是缘起,所以就非常见非断见,远离常见断见而主张中道见,中道见就是非常非断。缘起见,缘是指非常,任何事物包括众生的生命在内,是众因缘所生,因此是非常,并不是灵魂不变的,并不是有灵魂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这是缘;起,是指非断,非断是说众因缘灭,灭了以后并非消失不存在,而是以另一个形式存在,因而有所谓的转世轮迴。

这是解释有情众生的业果轮迴,轮迴依据自己的业力。观察宇宙的万物,也是不断的在轮迴,比如说水果,水果首先是有果子,果子放在土壤内,只要水份够肥料够,时节到就发芽,发芽就慢慢长大成为小树、大树,开花结果,结了果被众生吃掉了,水果的果核又变成种子,种子落在地上,它又会发芽,不断的在轮迴。人也是如此,有情众生也是如此,这称之为业果。

故事的背景是这样的:在释迦牟尼佛晚年的时候,摩揭陀国的国王叫阿闍世王。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把自己的父亲频婆娑罗王抓起来关,让他饿死,害了父亲,自己登上王位,因为他的父亲很长寿,年纪很老还在当国王,阿闍世王是太子,等不及当上国王,因此在提婆达多的怂恿下把父亲杀害了。提婆达多在当时也是一样的,等待释迦摩尼佛圆寂的时间太长,因而提婆达多想方设法要害死释迦牟尼佛,以便自己能当上僧团的领袖。因为阿闍世谋害父王的缘故,后来就有《观无量寿经》这部经的出现。

阿闍世王把父亲害死后当上国王,他内心非常不安,在古印度本就有果报轮迴的概念,他就想到自己害死父亲霸佔国王的位子,将来会不会受到苦的、下地狱的果报?心裡非常不安,他就请教了六师外道,可是六师外道的见解不是常见就是断见,大部分说杀死父亲是没有果报的。没有果报分常见与断见,常见是说,做坏事不会有苦的果报,做好事也不会有快乐的果报,一切都不变;断见是说,人一死什麽都没了,所以也不必担心杀死父王将来会受苦的果报堕地狱。阿闍世王不满意六师外道的见解,于是问释迦牟尼佛,佛说:凡是造业必然会承受果报,造了恶业将会有苦报,但有个方法可以减轻甚至淨化恶业,就是诚心忏悔--悔改过去所造的业。有两种人死后可以立即昇天,第一种人是从未造罪业,不断的行善,这种人死后立即昇天;第二种人是曾经犯错,但是能够诚心忏悔,死后也能往生善道。
阿闍世王听到释迦牟尼佛的开示后,诚心忏悔,立刻得到初果须陀洹果。

在南传佛教的《沙门果经》裡面,释迦牟尼佛对阿闍世王开示,修行戒定慧,现世就可以得到果报。阿闍世王问,我们现世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努力工作很快就可以有收入累积财富,世间法很清楚有现世报,但是出世间法似乎不是这样,努力修行那麽久,如听经闻法、禅修等等,大家似乎看不到出世间的果报,那你们出家人修行能不能得现世报?释迦牟尼佛回答说:出世间法,也就是比丘的修行,能得现世报,因为修行者修戒定慧,只要戒守得清静,伦理道德做得好,必然可以得到很多人的讚美,在现世有好的名声,这就是现世报,如果修禅定,当下就可以现法乐住,修禅定就可以有寻有伺入初禅,离生喜乐地,二禅无寻无伺入定生喜乐地,三禅离喜妙乐地,四禅捨念清淨地,所以现世果报都可以证得的,如果继续修行,证得四空定,或者继续修行,证得阿罗汉果,阿罗汉果也是现世就可以得到的果报,这是《沙门果经》裡面所强调的,出世间法、佛法的修行跟在家世间法的工作一样,都可以得现世报。现世就可以得四果,现世就可以证涅槃,不是等到未来,也就是现世报在当下就可以得到。这样我们就得到一个很清晰的概念,世间法当然都是现世报,出世间法也可以有现世报,当然也可以有未来报。我们修出世间法,比如说诸位念佛持咒听经闻法,有菩提种子,现世就可以得到非常好的果报,未来世可以往生善道,往生淨土,也可以得到很好的果报,这就是《沙门果经》裡面的要领。这是很有意思的一部经,也就是说这部经非常的重要,尤其在南传佛教中。世尊讲解很多,如何修戒,如何修定,修定有四禅,有四空定,如何修观,证悟空性智慧,得解脱,证阿罗汉果。

佛陀在晚年的时候,弟子相当的多,尤其是出家众都跟随佛陀学习,有一次大约有僧众二千五百人跟随着佛陀,可是在北传的《长阿含经》、《增壹阿含经》及《摩诃僧祇律》当中,并不是讲二千五百人,而是讲一千二百五十人,这跟《金刚经》裡面的数字一样,佛的常随众有一千二百五十人,都是在表示他的弟子很多,跟随着佛陀住在摩揭陀国。摩揭陀国我们经常提到,《阿含经》裡面佛说法最多的地方就是摩揭陀国,还有舍卫国这两个地方。摩揭陀国是当时印度最大的国家,首都叫王舍城,佛住在城外,并没有住在城内,因为是修行者,是出家的比丘。佛住在城外的园林裡,园林就是指僧舍。那时候有一位名医叫做耆婆,名医耆婆就供养菴婆罗园 给世尊,世尊带领二千五百个弟子就在那边居住了。

之后在一个阴曆15号月圆的晚上,摩揭陀国的阿闍世王率领着皇后、太子、王子、公主、大官、宫女、将相、小官在王舍城聚会,阿闍世王看到这种情景感觉非常美丽温馨,于是他问这些臣子,在这麽漂亮的月圆晚上,应该要做些什麽才好?皇后就提议,这麽美好的夜晚,请宫女跳舞唱歌如何?但这个提议阿闍世王没有接受,因为他的心中还有一块石头尚未放下,就是把自己的父亲抓起来害死这件事,他的心裡总是很不安。太子优陀耶就建议,有邻近几个国家不听话,派兵去攻打如何?阿王也没有接受,因为去攻打邻国士兵会伤亡,又要耗费很多的粮食,引起动盪不安。其他的将领建议攻打其他国家以增大版图,阿王也没有接受。后来有六位大臣分别起来介绍当时有名的六师外道,就是沙门六师,这沙门六师不必细讲,就是当时印度有名的六个主要派别的领袖,分别有不同的生死观,可是依佛法来讲,这些派别不是持常见就是持断见,他们以为已经证得涅槃寂静,世尊说并没有,因为涅槃寂静必须透过戒、定、慧,到最后证悟人我空,观五蕴空,观六根、六尘、十二入、十八界空,证悟人我空甚或法我空,证悟涅槃寂静。最后阿闍世王问耆婆这位医生,耆婆说释迦牟尼佛已经开悟,目前居住在菴婆罗园,他非常有智慧,陛下应该去请教佛陀。

阿闍世王决定去见佛,带领一千多位宫裡的人浩浩荡荡前往菴婆罗园,在快抵达时,阿闍世王心中产生怀疑,佛陀既然带领二千五百位弟子住在那裡,为何如此安静没有半点声音,是不是耆婆有意害他故意设下陷阱?耆婆说:国王陛下,我怎麽敢害您呢!您确确实实应该要去菴婆罗园见世尊,他们之所以这麽安静,是修行人自我的修行境界,与俗人不同。阿闍世王到花园门口时,二千五百位比丘寂静无声,看见精舍并无点灯但却大放光明(《增壹阿含经》提到,这些比丘们入炎光三昧,入定中,有神通可以放射出光明,使整个花园特别明亮),阿闍世王感到非常讶异,问释迦牟尼佛到底是哪位?耆婆说:就是坐台上正中央的那位,您就走到世尊跟前礼拜。

阿闍世王就慢慢的往前走,并脱下鞋子。南传的习惯到庙裡要拖下鞋子,与汉传不一样,汉传佛教进寺庙可以不用脱鞋,这表示其威仪很庄严,但是在南传佛教一进寺庙的门口,鞋子就要脱掉,以便以自己的身体供养三宝。阿闍世王走到世尊跟前看到世尊全身发光,就向世尊顶礼。

世尊问:你有什麽事情吗?阿闍世王说:因为杀了父王心中不安,于是就问六师外道,他们给的意见,有的说没有问题,造善业恶业都没有果报;有的说没关係,人一死什麽都没有了;有的说没关係,人一死骨头回归地大,唾液血液回归水大,体温回归火大,呼吸回归风大,一切只不过回归地水火风;有的说没关係,死后自然就会解脱,不必修行。

佛陀说:六师外道所讲的,不是常见就是断灭见,都不是正知正见,凡造业必有果报,造善业得好的果报,造恶业得苦的果报,一切都是有果报的。你不要太过悲伤懊恼,逝者已矣,不可复追,你作为一个国王,做错了事就忏悔,忏悔就能把业障消除。在修行过程中,总共有14个阶位,代表修行者由凡夫一直到证阿罗汉,现世体证涅槃,不必等到死后。阿闍世王一听立刻忏悔,深信佛陀,发愿护持三宝,同时皈依,因为这样阿闍世王证悟须陀洹果,称为现世报,其对世尊的信心在经上称为无根之信,没有根的信心,即指阿闍世王没有经过正常的学习过程(听闻佛法、如理思维、如法修证)。阿闍世王于佛前自说,即日起归依三宝,终生遵守五戒,成为在家佛弟子。

阿闍世王问世尊修行能得现世报吗?世尊一一解答,修行人当然得现世报,有戒,可以得到广大民众的信任感;有定,可以不必依靠欲界的一切,而产生喜乐,乐于寂静,安住而不执着,在南传《长部经》裡详细解释沙门的果有14种,只有最后一个是出世间的阿罗汉果,即是修行圆满了,前面的13种都还是修行过程,是世间法,阿闍世王当下皈依三宝得到无根之信。

所以佛陀说,有两种人死后可以昇天上,第一种人是不做恶事,只做善事;第二种人虽然曾做过坏事,但只要能忏悔,死后如伸缩手臂一样,当下就可以往生天道,就是这部《沙门果经》的内涵。这部经非常精采,重点就是阿闍世王杀死父王心裡不安想要得到解脱,我们人都会犯错,有的人就会一直自责,深觉业障深重,很难解脱,但是世尊说不要怕,只要真心忏悔就能得到解脱。

本经对现代居士的启示有项:
1. 沙门果有十四种果报,其中十三种世是世间果报。故知,修行是可以得现世报的,不必等到来世。
2. 阿闍世王曾犯滔天大罪,却能当下忏悔,证须陀洹果。故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3. 修行贵在当下一念心生善,护持三宝,悲悯众生。
4. 在家人修行,最高可得阿那含果,虽现世成不了阿罗汉果,死后即可证阿罗汉果,证无馀涅槃。
5. 在家人可以从人道直接修菩萨道,不必经过声闻、缘觉的过程,在世俗人间,更能体会缘起性空,快速成佛。

Written by

谢旭原